論認罪悔改

 

社會上敗壞的事情層出不窮,有推諉更改病歷卸責的、有殺妻分屍的、有淘空公司款而走的。在辦公室周遭、校園裡,不斷地有各種評論、或到處有八卦消息轉述。「怎麼會有人這樣無情心狠?」、「這個醫生更改病歷、他大概完蛋了」、「不是他的錯」,也有人更語重心長的說:「不是社會亂了、而是媒體病了、盡是這些敗壞的新聞」、「每天聽這樣的報導,社會不亂也奇怪」、「媒體應該多報些正面的事情」。中研院李遠哲院長告訴國外朋友,住在台灣只要不開電視、不看報紙,就會覺得台灣一切美好。

 

我想上述都是站在「第三人稱」的立場來檢討事情的因果關係。但事情果真是這樣嗎?

 

我在校裡任教,也指導幾位研究生。隔週三中午我們會一起用餐,順便帶他們最純正的英文:英文版聖經。這一天我們讀到創世紀,該隱殺亞伯那一段。我順勢提出社會敗壞新聞層出的狀況,與大家討論分享,順便問問他們的看法。我突然非常不客氣地提出很敏感、又很尖銳的問題:「倘若你是這些敗壞事件的主角你會如何?」

 

大家從沒想過以「第一或第二人稱」的立場來檢討這些敗壞的事情。以不久前殺妻分屍的先生為例因為這位先生的背景正好與我的學生們的專業相近,我這樣一問,大家都傻眼了「我怎麼可能做出這樣冷血無情的事?」這是學生們一開始的自然反應,同時也覺得老師大過過份了,問這樣的問題怎麼可以這樣提問

 

再更進一步解釋,倘若你有一位嚴重憂太太,每天對你做出些不可思議的事情來,你會不會衝動?這位先生在鄰人眼中是標準的好好先生,有正當職業,儘管妻子有精神上的疾病問題,還是百般護。結局是我們都知道的,先生不小心殺了太太,將她分屍,還到大賣場買了旅行箱,將屍塊裝箱裝了、載到遠處當垃圾丟掉。報紙說,法網恢恢、被撿破爛的發現了,否則一旦被垃圾車載走,先生的罪行就很難被揭發。

 

說到這裡我開始揣測學生的心裡我開始揣測學生的心理,他們會不會開始心虛設想我若是這樣的一位先生,我難保不會衝動做出這樣泯滅人性的事情來?

 

但這還不是我想獲得答案的重點。我又問他們,倘若你是那位「竄改病歷」的醫生,在同樣的輿論壓力下,你會不會做出同樣的事情來?

 

我把他們推向耐性的極限,人性醜陋與光明的界線模糊之處,好像他們犯了罪,正在抉擇如何行。

 

聖經在創世紀一開始就已經揭露了我們始祖的醜事,亞當、夏娃犯了罪,該隱犯了罪,他們的反應與後代子孫全然一般:「遮掩罪行」。先生意外殺妻,他選擇「遮掩」:分屍、一步一步被罪牽引奴役。醫生未能親臨現場、失責,他選擇「遮掩」:竄改病歷,一步一步被罪駕馭

 

先是犯罪、「遮掩」、怕被「揭發」,以更大的罪「遮掩」前面的罪,越遮越大,最後犯上滔天大罪,變成了殺人魔。普寨的波布政權殺了幾百萬人,很難想像這是一位年輕留法的領袖所為,這樣年輕有為的模樣,卻不知為何轉換成對罪毫不敏感、殺人不眨眼的恐怖政權。菲律賓馬可年輕時是人權鬥士,也很難想像他年老時貪污、排除異己,被罪綑綁而沈重不已。

 

聖經告訴我們要「認罪悔改」,相對於「不認罪遮掩」,這是告誡大家若犯了罪,必須要立即「stop」,否則就會被罪駕馭。「stop」就是認罪悔改的動作。倘若殺妻分屍的先生,失手殺了太太,馬上認罪,只是意外致死,社會大眾不會議論紛紛,親友鄰居也會體諒他面臨的家庭壓力。倘若竄改病歷的醫生,即使失責未能親臨現場看病,他選擇馬上認罪,應該只是職,而且原本大家都已經原諒他了,還有各種加油打氣的聲音出來,都體諒到這是大環境的不合理,不是小醫生應該承擔的。不過他選擇了「遮掩」,被罪牽引的標準動作,也是源自我們始祖亞當、夏娃的反應:不願意認罪悔改,社會大眾再也無法原諒這樣的行為,加油打氣的標語、花束馬上被撤除空。

 

其實討論到小醫生的案例時,大家都應該記得那件佔據報紙版面多日的「邱小妹妹事件」。邱小妹妹最後走了,人們責怪狠心的父親、其他親人的貪婪、小醫生與主管的掩飾不認罪,還有台北聯合醫院制度變遷的窘境。我問學生們,小醫生為何要竄改病歷?有人說這是正常反應,也有人說因為輿論壓力,醫生認為自己的前途可能毀於一旦。

 

這就是罪的役使與駕馭,「你若行得好,豈不蒙悅納﹖若行得不好,罪就伏在門前。他必戀慕你,你卻要制伏他。」人無法避免犯罪,但犯了罪只要認罪,就能制伏罪的役使。認罪就好像對罪下一道「停止令」,到此為止,我不再受你的挾制。

 

小醫生當初犯罪後,以人的方法去行,選擇「遮掩罪行」。他的運氣不好,馬上被揭發,幾乎斷送自己美好的前程。但倘若運氣好,沒有被揭發,又會如何呢?我馬上問學生。

 

我接者回答。罪的駕馭將會更可怕,會吞吃掉個人。這位小醫生會永遠活在罪的挾制中。小醫生與主管形成共犯結構,想像一下,十年後小醫生可能要被選為院長,有人拿此要脅,這位院長候選人為了掩飾罪行,屈服於要脅,於是罪的綑綁越來越沈重。

 

聖經的教導就是這樣直接。要脫離罪唯一的方法就是認罪悔改,別無他途。儘管再大的滔天大罪,已經有人為我們承擔了,只要悔改就一切洗清,不再有罪的枷鎖。

 

還有更多敗壞的事件可以顯示「掩飾罪」的可怕,這些與該隱殺亞伯沒有兩樣,而其境遇與環境也不是電影場景,而是活生生地與我們日常沒有兩樣。我的重點不在強調「敗壞」,也不在「罪」本身,而是「掩飾罪」的可怕。敗壞的事情原本的發展都是那樣地自然、發生在鄰家的場景,與我們日常沒有分別。卻因為想「遮掩」,產生的敗壞令人髮指。要停止「掩飾」,只有認罪悔改。

 

強調說大家常以聖人的第三者自居,來探討敗壞事情的源由,卻不想到其實在事情「敗壞」以先,你我都可能成為「敗壞」案例的主角,變成案例中的第一或第二人稱。只要是具有肉體的人,就無法脫離罪。

 

基督教是最直接、誠實的,上帝知道人必然犯罪,但讓罪變質開始敗壞前,最簡單的原則:「悔改」,就能帶來拯救。這樣簡單、裸的教誨,藉由我們的始祖亞當、夏娃揭露出來,實在是不直接而難以明白的道理。

 

以第三人稱的立場來看待罪的敗壞,通常只是覺得與我何干,這種壞事離我很遠,我不可能做出這樣的壞事來。但是當你以角色扮演的立場融入案主角時,你會心驚膽跳,因為多麼熟悉的場景!我舉先生殺妻分屍為例,學生都還未結婚,或許很難體會維持婚姻與家庭生活的壓力與苦楚。小醫生逃避責任的案例,雖然也讓人體會到掩飾罪的可憎,但離同學還是有點距離。當我再度舉一個掩飾罪行的案例,一個離同學更近,而也令人髮指的事件,就發生在多年前的隔壁鄰校,更能瞭解這種旁觀角度與角色融入看待罪的可怕差別。

 

這是發生在同學再也熟悉不過的地方:學校實驗室。情節也是大學校園司空見慣的:男主角腳踏兩條船,兩位受害的女生爭風吃醋。但後續發展不太尋常,也可理解。她們約出來談判,一言不合而有肢體動作,其中一位把另一位推倒,後腦著地,死了。事情發展至此,不覺得罪的可怕。我請大家開始扮演這位不小心殺人的同學。問他們將如何抉擇?

 

這很像時下流行的角色扮演遊戲。扮演的情境也很簡單,只有兩個選項:一個是遮掩,另一個是認罪。倘若你選擇認罪,遊戲馬上結束,校園裡會有議論,但不至於有令人髮指的聯想。倘若選擇「遮掩」,遊戲才要開始。

 

我問同學,你會想怎樣的辦法來遮掩你的罪行?趕快逃離案現場、或掩飾案現場?考慮周密的,知道死者身上有我的指紋,我即使逃離,很快就會被發現。怎麼辦?只好進行第二選項:掩飾現場。如何掩飾?

 

遮掩罪的可怕正由此開始發酵、變質,而產生敗壞。上述的角色扮演遊戲再簡單不過,二、三流的程式設計師都可以輕易寫好。我們知道遊戲最後結束在一個很可怕地步的場景。